老骥之枥

当老师免不了要组织考试，组织考试就免不了要监考。

监考是个很艰苦的活儿，用一个词语来形容，那就叫做“极端无聊”。经历了大大小小的考试，经历了无数的无聊，慢慢也学会了让自己在监考中不无聊。

如果你在监考的时候，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苦差事，如果你在监考时候只是为了对付作弊者，那你就会很无聊。你坐在教室里，眼睛直直地看着学生答题，防范着作弊的学生，你不能看书看报，不能在教室里随意走动，不能离开教室，不能吸烟，不能使用移动电话，不能改卷子，不能……只需要10分钟，你就会十分疲劳，眼皮会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。而要在两个小时或两个半小时的考试中克服这种状态，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。

慢慢地学会了在监考时让思维活跃起来，这样就能克服疲倦。我在监考时，常常用这个时间来观察学生，用你的眼睛从一个一个学生面前滑过，用你的心灵去感受学生此时的心情和状态，这样，监考就成了一件有趣的事情。

考前15分钟，是一般考试学生进入考室的时间，这个时候进入考室的学生，一般都是比较循规蹈矩，学习成绩比较好的学生，这些同学或静坐或看书，抓住考前这一点时间还在争取尽可能多地掌握一点知识；考前匆匆赶到者，往往有些懈怠，或者比较贪玩，抓住考前的一点时间在外面多呆一会儿。

但考试一开始，绝大多数的同学都会进入到考试的状态，这个时候，教室里是非常安静的，你坐在教室里，只听见笔在纸上滑过的声音。这时的同学，大多埋头做题，你看不出他们的神态，看不出他们的心情，也很少在这个时候作弊的。

大约半个小时过去考室里的气氛就会有所变化。这时的学生不再是所有的都在埋头答题了，这是你观察学生的大好时机。

变化最大的是教室里的那些女孩子，尤其是在冬天考试。你可以看到，那些女孩子很多都会抬起头来了，或仰天看着天花板，白眼多而青眼少；或低头蹙眉，无情地撕扯着头发、钮扣这些能捉到手的东西，那是开始遇到难题了。这时的女孩子无论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态，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：她们白净的脸上，开始出现一团淡淡的红晕。现在的女孩子大多养尊处优，天天往返于家庭和学校两点一线，肤色大多白皙娇嫩，当一点红晕出现在脸上，借一句广告词来说，叫做“白里透红，与众不同”，想来爱美的女孩根本不用去买什么化妆品，只需考试就能让自己美起来。再过一会儿，这红晕慢慢地扩大，考到一个小时左右，这些女孩子就会满脸通红了，就连肤色最黑的女孩，脸上也会透出红晕。她们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头发也开始散乱起来，手也不停地在往脑后抿头发。她们不时地用自己的冰冷的手背捂在脸上，想来她们的脸都在发烫。这样的情形，一般会持续到考试结束，当心情平静下来，脸色才恢复到正常。

男孩子在考试中则没有这样突出的变化，他们大多面无表情，仿佛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样子，镇静得很。这时的男孩子，脸上都是一种酷酷的表情。但也会有一些小小的动作，可以看出他们内心的变化，他们有的嘴里念念有词，大概在记诵公式定理或诗文；有的手中不停地旋转着他们的笔，一圈，又一圈，啪，笔落在了课桌上，下意识捡起来，笔又在手指上旋转起来；有的冥然兀坐，眼睛死死地盯着试卷，仿佛要将那该死的试卷看穿；有的跟自己的指甲过不去，用牙拼命地撕咬着，仿佛与指甲有仇。

考试时间过半，同学们的表情就更加丰富，各种各样的情况都会出现。你要是发现某个同学不时地用眼睛瞟你一眼，你就要小心了，他（她）可能要作弊了；有些同学会互相传递着眼神，那是他们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在交换信息，一个眼神，一个手势，一个口型，都有可能传递出一个信息；一些同学开始趴在桌上休息，那是他们已经不能解决试卷上的问题，放弃了；再过一会儿，如果你不去招呼他们的话，他们就会进入梦乡，见周公去了，他们有的会睡得很香，有时候会鼾声大作，但这种情况很少，有的涎水肆流，将卷子弄湿一大团；这时就要上厕所的同学也多了起来，有的是真的内急，有的则有可能要出去想想办法，因此老师要严格控制上厕所的人数，不能让两个以上的同学同时上厕所。

到考试最后的半个小时，大多数的同学开始结束他们的答题，很多人进入检查试卷的阶段，这时候教室里就不会很安静了。很多人都不大坐得住，在座位上左摇右晃，将卷子翻得哗哗响，但多数人会将自己的卷反复检查，时而愁眉苦脸，时而会心一笑，时而奋笔疾书，时而瞑坐苦思。但如果试卷题量很大，做不完，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了，女孩子会继续脸红到考试结束铃响，男孩子也大多会酷酷地坐到最后，除了那些做不起题的同学。

大多数的同学都不喜欢考试，考试是对人心的一种折磨，在教室里静坐两个小时到两个半小时，保持完全的专注，那是非常辛苦的。考完试，大多数的同学都会大大的松一口气，仿佛从炼狱里走了一遭，终于脱离了苦海。更为难受的是，考试之后，还有一个看成绩的痛苦，考得好才能真正松一口气，考得不好，还会担心一顿责骂。

有人说：“考考考，老师的法宝；分分分，学生的命根！”这是对中国教育现状的一个形象概括，高考一天不废除，老师和学生都不会从中解脱。老师进行一次考试是很辛苦的，监考还真不算最难的事，出题，做题，阅卷，分析，评讲，一系列的工作在考前考后都得要花大量时间去做，但真正辛苦的还是学生，他们所遭受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。站在学生的角度，当老师的真不愿去考试；但站在学生前途、家长重托和学校考核的角度，老师不得已充当了一个让学生痛恨的角色。可是，老师也只能忍辱负重地充当着这个角色，不得不把内心的怜悯深藏心底，把一张张的试卷发下去，收回来，旁观着这考试百态！